经纬度:发展新质生产力,从点状突破走向系统集成

2026-10-12 22:10:00 来源: 复旦大学

  近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从大力推进科技创新、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着力推进发展方式创新、扎实推进体制机制创新、深化人才工作机制创新5个方面部署19项重点举措,为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划定路线图。

  近年来,依托科技创新持续发力,我国在前沿技术、新兴产业、未来赛道等领域不断实现突破,新质生产力发展初步完成点状破题,为高质量发展积蓄了重要动能。

  与此同时,实践层面的结构性问题也逐步显现:部分领域技术攻关与产业转化脱节、新兴赛道同质化布局凸显、传统产业升级重视不足、改革配套与人才支撑相对滞后,出现了单点开花、连片不足、体系未成的阶段性特征。

  这意味着,新质生产力发展已经走过 “从零到一、单点突破” 的起步探索期,进入了从一到多、从多到系统的集成跃升期。

  《意见》的出台,正是立足这一时代转折,从理论逻辑、实践路径、制度体系、治理原则等维度,系统回答了新阶段如何整体性、协同性、有序性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大命题。

  如果说前期探索主要依靠技术突破、项目试点、局部先行的点状模式,新阶段发展新质生产力,核心要求则是通过系统思维、体系重构、协同集成,推动生产力质态、生产关系形态、治理运行范式实现整体性跃升。

  从“点状突破”走向“系统集成”,不仅是新质生产力自身演化的内在规律,更是新时代推动高质量发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选择。

  这是2025年7月30日拍摄的内蒙古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光伏基地(无人机照片)。 本文图片均据新华社

  一、时代方位: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与核心着力点

  发展新质生产力,之所以成为当前经济社会发展的重大战略任务,根本源于高质量发展阶段的内在逻辑跃迁,是新时代发展方式系统性升级的必然结果。

  进入新发展阶段,依靠传统要素投入、规模扩张的增长模式已经难以支撑长期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土地、劳动力、资本等传统生产要素边际收益持续递减,资源环境约束不断趋紧,外部环境的复杂性、不确定性显著上升,传统生产力形态的增长空间逐步收窄。

  这就要求我国经济发展必须摆脱旧有路径依赖,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从规模增长转向质效提升,依靠生产力质态的系统性跃升重塑经济增长核心动力。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发展新质生产力,构成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

  与此同时,新质生产力不是抽象的理论概念,而是落实高质量发展的具体实践载体与关键抓手。高质量发展涉及发展动力、产业体系、发展方式、制度环境、人才支撑等全方位变革,是一项系统性工程。而新质生产力的培育与发展,恰好贯通科技创新、产业升级、绿色转型、制度改革、人才培育等全部关键领域,成为牵引各领域现代化转型的核心着力点。

  基于这一逻辑,最新出台的顶层文件搭建起五大创新协同联动的实践体系,统筹推进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发展方式创新、体制机制创新、人才工作机制创新,形成一套层层递进、相互支撑的完整实践框架。

  其中,科技创新提供动力源头,产业创新实现落地转化,发展方式创新重塑运行范式,体制机制创新优化制度生态,人才工作机制创新夯实主体根基。五大创新维度有机联动、一体推进,共同支撑起高质量发展的动力体系与实践框架。

  这一框架的深层意义,不仅在于它覆盖了高质量发展的全部关键领域,更在于它确立了新质生产力在现代化建设全局中的时代方位——新质生产力不是某一领域的单项突破,而是贯通发展与改革、连接技术与制度、统筹经济与社会的系统性工程。

  它既是中国式现代化“起飞爬升”阶段的核心动力,也是我国在全球科技竞争与文明转型中赢得主动的战略支撑。理解这一时代方位,是理解整份文件的起点,也是理解“系统集成”为何成为此刻关键词的前提。

  这是2026年4月10日拍摄的“九章四号”量子计算原型机局部。

  二、范式升级:为什么“系统集成”是此刻的关键词

  系统集成,并非简单的政策叠加、项目拼凑或部门协同,而是新质生产力发展范式的整体性跃迁。它意味着技术、产业、制度、人才与治理不再分头推进、各自闭环,而是形成相互牵引、彼此支撑的有机生态。

  新质生产力的早期探索,走的是点状突破的路径——集中资源攻克单项技术、布局单一赛道、开展单项政策试点。这种模式有其历史合理性,能够快速集中力量,在前沿领域打造标志性成果,完成从无到有的破局。

  但当一批技术项目落地之后,其内在局限也随之暴露:局部的技术突破,如果缺少配套产业承接、制度保障与人才供给,就容易停留在样品与展品层面;各地分头布局赛道,又容易催生同质化竞争、重复建设等问题。一些地方出现重新兴产业、轻传统产业,重发展项目、轻制度改革的倾向,正是点状发展模式走到一定阶段后显现出来的结构性矛盾。

  那么,为什么系统集成是“此刻”的关键词,而非更早或更晚?

  放到当前发展阶段,四个关键变量几乎同时抵达临界点。

  技术积累到了临界点——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物制造等领域从单点突破转向集群式突破,技术之间的交叉融合成为新突破的主要来源,单兵作战已难以应对。

  产业规模到了临界点——新兴产业已形成相当体量,但同质化布局和“内卷式”竞争开始侵蚀发展质量,规模扩张的边际效益递减。

  制度条件到了临界点——前期试点积累了大量经验,亟须从“碎片化政策”上升为“系统性制度”,为新质生产力提供稳定预期。

  国际环境到了临界点——外部技术封锁与供应链重构持续加压,要求国内创新体系从“分散探索”转向“体系作战”。

  四个变量同时到达临界点,使系统集成从“可选动作”变为“必选动作”。

  新阶段的新质生产力建设,不再满足于零散成果,而是追求五大创新协同推进,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实现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协同变革。

  这不是对前期点状探索的否定,而是在已有成果基础之上的跃升。文件强调的先立后破原则,正是要求新旧动能转换保持合理节奏,不搞一刀切,避免转型过程中出现产业断层。

  如果说前期重在单点上打开缺口,那么当下的核心任务,就是搭建完整生态,把分散的创新势能汇聚成持续迭代的发展动能。

  从点状突破走向系统集成,不仅是新质生产力自身演化的内在规律,更是中国式现代化从“起飞爬升”走向“稳健巡航”的必然要求。《意见》的出台,正是对这一范式转型作出的系统性回应。

  这是在江苏南通洋吕铁路物流基地拍摄的等待装船的新能源汽车(2026年5月29日摄,无人机照片)。

  三、生产力集成:从单点技术攻坚到全链条贯通

  新质生产力的系统性跃升,首先体现在生产力本身的范式重构。如果说前期发展更多依赖单项技术攻关、局部领域突破的点状模式,新阶段生产力升级的核心逻辑,就是通过技术、要素、产业三层质变的系统集成,实现从单点突破向全链贯通、从要素零散激活向体系整体跃升的转变。这正是《意见》第二、三、四部分部署安排的内在主线。

  第一层质变:技术革命性突破,是生产力系统集成的逻辑起点。

  文件明确提出加强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坚持“四个面向”,围绕战略性、标志性、引领性产品组织重大科技项目。在科研组织上,坚持目标导向和自由探索并重,依托有组织的基础研究与应用基础研究补齐技术科学、工程科学短板,同时支持自由探索开辟新方向。

  文件要求体系化布局重大科技基础设施,推进基础学科与交叉学科突破,攻关关键共性、前沿引领、现代工程与颠覆性技术,并从突破核心技术、做强战略科技力量、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加速成果转化等方面形成完整部署。

  这套安排跳出单一“卡脖子”技术攻坚思路,搭建起从基础前沿到产业化落地的完整创新链条,筑牢生产力升级的源头根基。

  第二层质变: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完成生产力从“单点技术”到“系统组合”的关键跃迁。

  文件以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为抓手,促进实体经济与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健全数据产权、流通交易、收益分配、安全治理制度体系,布局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国家区块链网络等新型基础设施,激活数据这一新型生产要素,推动数据、技术、人才、资本等要素优化重组。

  文件强调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打通科技与产业之间的壁垒,改变产学研资源分散、各自为战的局面,让实验室成果顺畅转化为产业竞争力,实现各类生产要素系统性重组与高效配置。

  第三层质变:产业体系深度转型升级,带来生产力运行形态的整体质变。

  文件要求守牢实体经济根基,巩固拓展中国制造硬实力,统筹推进传统产业改造、新兴产业培育、未来产业布局。

  一方面运用数智、绿色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纠偏重新兴产业、轻传统产业的倾向;另一方面因地制宜发展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智能网联汽车、机器人、生物医药、高端装备、航空航天等新兴产业,建设特色互补的产业集群,规避内卷式竞争。

  同时前瞻布局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可控核聚变、脑机接口、具身智能、6G等未来产业,鼓励多元技术探索,建立投入增长与风险分担机制,培育长远新动能。

  文件第四部分专门部署发展方式创新,构建绿色低碳循环经济体系,推进能源革命,为生产力集成补上可持续发展底色,实现高技术、高效能、高质量相统一。

  技术突破、要素重组、产业升级与绿色转型并非单向线性推进,而是相互赋能、闭环迭代的有机整体。技术突破支撑要素重组,要素重组赋能产业升级,产业迭代反过来持续牵引技术攻关。

  依托这份文件所规划的全链条体系化路径,零散的技术成果与单点项目优势,才能真正转化为体系化、可持续的新质生产力发展优势,完成从单点突破到系统集成的生产力跃迁。

  2026年8月10日,工作人员在小鹏汇天飞行汽车量产工厂的总装车间忙碌。

  四、生产关系集成:从碎片化试点到制度人才双适配

  生产力形态发生系统性跃升,必然要求生产关系作出与之相适配的整体性调整。

  新质生产力培育初期,相关制度改革多以碎片化试点方式推进,单项政策分头落地、局部探索先行。这种模式能够快速试错,在特定领域破除体制障碍,但也容易出现改革举措相互割裂、制度供给与人才支撑脱节等问题。

  《意见》第五、六部分的核心任务,就是推动制度环境与人才机制两大板块协同集成,加快形成同新质生产力更相适应的生产关系,构建制度与人才相互支撑、动态适配的完整体系。

  第一层:制度环境集成,重在打通堵点、规范秩序、注入活水、拓展空间。

  文件提出推动科技和经济紧密结合,在国家重大工程项目中按需部署科技任务,深化职务科技成果赋权和资产单列管理改革,直击科技与经济“两张皮”的老难题。

  面对数字技术催生的新业态,文件提出完善市场监管制度,健全市场准入规则,强化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研究适配新业态的税收制度,在鼓励创新的同时规范市场秩序,为新型业态划定合理的发展边界。

  资金供给层面,文件着力完善全链条金融支撑体系,壮大耐心资本,引导金融机构开发适配新质生产力特征的信贷产品,发展覆盖创新全周期的保险产品,缓解科技创新长期存在的融资痛点。

  在对外开放维度,文件提出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主动构建全球创新合作网络,建立高效便利安全的数据跨境流动机制,支持在全球范围配置先进生产要素。

  上述改革举措不再是零散的单项试点,而是统筹创新转化、市场监管、金融支持、国际合作的整体性制度安排,共同搭建起适配新质生产力成长的制度生态。

  第二层:人才机制集成,核心在于打通人才培养与使用的闭环。

  人才是新质生产力中最具能动性的要素,没有适配的人才体系,再好的制度设计也难以落地。

  文件一方面聚焦新赛道需求,加快培养科技创新、产业发展急需紧缺人才;另一方面着力健全人才使用与流动政策,破解人才使用中的制度壁垒。

  尤为关键的是,文件明确提出推动科研人员考核评价激励与报项目、发论文、评奖励等适度脱钩,防止简单凭借人才“帽子”确定薪酬、职称与待遇,从评价源头扭转功利化倾向。

  同时畅通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之间的人才交流通道,促进创新人才在实验室、产业一线双向流动,让人才的智力价值能够在产业实践中充分释放。

  第三层:制度与人才的节奏适配,实现制度供给与人才成长同频共振。

  制度建设不能脱离人才基础超前冒进,人才培育也不能缺少制度环境的滋养而悬空发展。二者必须协同推进,坚持先立后破、稳中求进的原则,根据新质生产力不同阶段的发展需要动态调整。制度改革为人才松绑赋能,人才成长反过来检验制度成效、提出新的改革需求。

  制度与人才的双向适配,构成生产关系层面的系统集成,也是新质生产力培育从碎片化试点的“政策驱动”,转向体系化发展的“制度驱动”的关键标志。

  通过制度环境与人才机制一体推进,持续调整生产关系,充分释放新质生产力蕴含的巨大潜能,为生产力的全链条集成提供坚实的制度保障与主体支撑。

  2026年4月19日,2026北京亦庄半程马拉松暨人形机器人半程马拉松在北京亦庄举行。

  五、实施体系集成:从分散推进到全国一盘棋

  系统集成的最终落地,离不开实施体系的整体协同。如果说生产力集成解决“发展什么”、生产关系集成解决“如何保障”,那么实施体系集成解决的就是“谁来推进、怎样推进”的问题。

  《意见》第七部分“加强组织实施”,看似常规部署,实则蕴含着从分散推进走向全国一盘棋的治理逻辑。这一逻辑可以从空间、时间、治理三个维度理解。

  空间维度:全国一盘棋与因地制宜的统一。

  文件要求“强化全国一盘棋思想”“优化重大生产力布局”“加强分类指导和重点领域统筹”。这意味着新质生产力发展不是各地各搞一摊,而是在国家战略框架下有序展开。

  但全国一盘棋不等于一刀切。文件同时明确“坚持因地制宜”“结合实际探索发展路径”,在产业创新部分更具体要求“因地制宜建设各具特色、优势互补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

  空间维度的集成,核心是处理好“国家战略意志”与“地方比较优势”的关系——国家定方向、划底线,地方找定位、走特色。各地资源禀赋、产业基础、科研条件差异巨大,只有因地制宜,才能避免同质化布局和重复建设,也才能真正形成全国层面的系统合力。

  时间维度:先立后破与稳中求进的统一。

  文件明确提出“三个不能”的底线要求:不能脱实向虚、贪大求全、搞泡沫化,不能出现产业空心化或产业断层现象,不能盲目求新、顾此失彼。这组要求直指近年来部分地方培育新质生产力过程中出现的各类偏差。

  有的地方旧动能尚未退出,新动能还未立起,就急于“破旧”,导致产业断层;有的地方盲目追逐热点,一哄而上,造成资源浪费。

  先立后破、稳中求进,要求的是在新旧动能转换中保持节奏感:旧动能退出之前,新动能必须立得起来;新产业尚未成熟时,不急于否定传统产业的价值。时间维度的集成,本质上是发展与稳定的平衡术。

  治理维度:部门协同与风险防控的统一。

  文件明确提出“各级领导干部要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严禁借发展新质生产力之名违规滥用政策”“对一哄而上、盲目投资等造成重大损失的严肃追究责任”。这是文件中最具约束力的表述之一,体现了中央对发展质量的严格要求。

  与此同时,文件要求“中央财办、国家发展改革委要统筹做好理论研究、战略规划、跨区域跨部门协调、跟踪监测评估等工作”,明确了牵头协调机制,避免多头管理、政出多门。

  治理维度的集成,核心是既要激发各方积极性,又要守住风险底线——鼓励探索,但不允许借探索之名行违规之实;支持创新,但不允许以创新为名搞泡沫化。

  空间、时间、治理三个维度的集成,共同指向一个目标:有序。新质生产力需要大胆探索,但不能无序扩张;需要政策支持,但不能滥用政策;需要地方积极性,但不能各自为战。

  从分散推进到全国一盘棋,不是收权,而是以更高水平的统筹协调,让各类资源在更大范围内优化配置,让各方力量在更清晰的框架内协同发力。这正是系统集成在实施层面的根本要求。

  2026年7月28日,在哈电集团哈尔滨电机厂有限责任公司线圈数字化车间,工人操作智能制造设备为定子线棒弯型。

  六、实践遵循:以科学方法论保障落地见效

  系统集成不是大干快上,而是有节奏、有秩序、有适配、有底线的现代化发展范式。文件在总体要求中提出的四组辩证关系——政府与市场、质态与业态、改革与发展、自主与开放——正是这一方法论的集中体现。

  它们不是并列的政策原则,而是系统集成在四个维度上的具体展开,共同构成保障新质生产力落地见效的科学方法论。

  政府与市场的关系。

  系统集成既不是政府大包大揽,也不是单纯依靠市场自发演化。文件既要求“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又要求“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既要求“更好发挥政府投资基金引导带动作用”,又要求“鼓励和规范发展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私募股权投资”。

  政府的作用是“筑路护航”,而不是“替人走路”。新型举国体制解决的是市场无力承担的战略性攻关,企业主体地位解决的是创新效率与市场敏感度问题。两者不是替代关系,而是互补关系——政府补位不越位,市场发力不乏力。

  质态与业态的关系。

  新质生产力是“质态”的跃升,但必须落到具体“业态”上。文件既部署未来产业的前瞻布局,也强调传统产业的改造提升;既要求“探索多元技术路线”,也要求“因地制宜建设各具特色的产业集群”。

  质态是方向,业态是载体,两者不能偏废。没有业态承载,质态跃升就是空中楼阁;没有质态引领,业态发展就会陷入低端锁定。系统集成要求的是“方向上有前瞻、落地上有抓手”,让新质态在具体业态中生根,让传统业态在质态跃升中焕新。

  改革与发展的关系。

  系统集成要求改革前瞻布局、与发展同频。文件提出“加快形成同新质生产力更相适应的生产关系”,这意味着改革不再只是发现障碍后的被动调整,而是在新产业成长阶段就提前铺设制度轨道,实现从被动适应到主动筑路的转变。

  前瞻不是超前,同频不是滞后——改革的任务是让制度供给的节奏与生产力发展的节奏相匹配,在新动能“立”的过程中及时提供制度支撑,在旧动能“破”的过程中稳妥做好制度衔接。

  自主与开放的关系。

  系统集成不是封闭的集成。文件既要求“加快突破关键核心技术”,也要求“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主动构建全球创新合作网络”“建立高效便利安全的数据跨境流动机制”。

  自主是底线,开放是路径,两者统一于在全球范围内配置先进生产要素的战略需求。关键核心技术必须自主可控,但自主不等于闭关;先进生产要素需要全球配置,但开放不等于依附。系统集成要求的是“以自主保安全、以开放促发展”,在安全与效率之间找到动态平衡。

  四组关系贯穿一个共同的方法论要求:系统集成不是某一维度的单兵突进,而是多维度关系的动态平衡。政府与市场、质态与业态、改革与发展、自主与开放——每一组关系都需要在实践中不断调适,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不同阶段找到最优解。

  这正是文件反复强调“先立后破、稳中求进”的深意所在:系统集成不是追求一步到位的完美方案,而是在动态平衡中持续逼近最优状态。有节奏,才可持续;有秩序,才可预期;有适配,才可落地;有底线,才可行远。

  2025年11月6日,在武汉产业创新发展研究院,工作人员展示增材制造机器人。

  七、文明逻辑:新质生产力系统集成开启中国式现代化跃迁

  系统集成,首先体现在新质生产力自身。通过前文论述可以看到,正是通过生产力维度的三层质变、生产关系维度的制度人才双适配、实施体系维度的全国一盘棋统筹,新质生产力完成了从点状生成到系统集成的整体跃升。

  这一跃升,使新质生产力真正成为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着力点,也使中国式现代化在“起飞爬升”阶段获得了持续而稳定的动力支撑。尤为关键的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在系统集成中形成的协同适配,不仅解决了新质生产力发展内部的失序风险,更为下一步更大范围、更深层次的系统集成奠定了生产力基础。

  也正因如此,系统集成的意义不限于新质生产力本身。从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内在逻辑看,它既遵循了生产力自身演化的规律,也体现了推动工作的逻辑——内在逻辑与工作逻辑的统一,正是系统集成方法论的深层特征。

  新质生产力是文明形态转换的新突破,当新质生产力自身完成系统集成之后,其所蕴含的集成逻辑必然向更广领域延伸:整个文明的五大建设——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也将遵循系统集成的逻辑,走向内部的协同与贯通。这不是主观愿望,而是文明演进的客观趋势。

  从文明演进的视角看,人类正处在从工业文明向数字智能文明转型的关键节点。工业文明以标准化、规模化、集中化为特征,数字智能文明则以网络化、智能化、绿色化为特征。两种文明形态的转换,不是某一项技术的单兵突进,而是技术体系、产业体系、制度体系、价值体系的整体重构。

  新质生产力正是这一文明转型的物质基础,而系统集成则是把这种物质基础转化为文明形态的方法论桥梁。没有系统集成,单项技术突破可能沦为孤岛,新兴产业布局可能陷入内卷,制度创新可能滞后于实践——文明转型就会停留在局部,无法形成整体跃迁。

  中国式现代化推进进程与智能文明的兴起,在当前发展阶段形成历史性交汇。这一交汇赋予新质生产力系统集成以特殊的文明使命。

  对内,系统集成要为走向定型的中华现代文明“铸魂”——不是简单地用技术替代人力,而是在生产力跃升中同步实现人的全面发展,让技术进步服务于共同富裕,让产业升级服务于美好生活。

  对外,系统集成要为智能文明新形态“立心”——在技术狂飙中坚守价值理性,在效率追求中保持人文关怀,让智能文明不仅有速度,更有温度、有方向。这正是文件在部署生产力发展的同时,同步强调“加快形成同新质生产力更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同步部署人才工作机制创新的深层用意。

  新质生产力系统集成的最终指向,不是冰冷的产业图谱,而是人的全面发展。当技术、产业、制度、人才形成合力,新质生产力才能真正成为高质量发展的“发动机”,才能为中国式现代化的“起飞爬升”提供持久动力,也才能在全球科技竞争与文明转型中赢得主动。

  这份文件的意义,不仅在于它部署了什么,更在于它确立了一种方法论:以系统集成替代单点突破,以生态构建替代各自为战。这既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中国式现代化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

  从点状突破到系统集成,从产业升级到文明跃迁——这是一条从“破题”走向“立局”的道路,也是一条从“追赶”走向“引领”的道路。

  新质生产力系统集成开启的,不仅是中国经济的新动能,更是中华文明在智能时代的新篇章。

  (“经纬度”系澎湃新闻打造的经济评论IP,用主流媒体新表达助力中国经济话语和中国经济叙事体系建设。本文作者为上海高校智库·复旦大学政党建设与国家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